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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我与liangliang

今晚出去夜跑,回来的时候,在桥洞下,看到卖水果的摊贩,一辆白色小卡车,一张小椅子,老板坐在车尾,等着有可能的客人,昏暗的桥洞灯光下,我不由多看了几眼,有句话说,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,我想,这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啊。穿过桥洞,我还是忍不住回头,头顶桥上呼啸而过的大车,声音特别熟悉,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小时候。如果不是这偶然的相遇,我想我快忘了我曾有过那么美好的一段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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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5-28 12:07


小时候,姑姑家就住在马路边。我们那边不叫姑姑,叫liangliang,我不是很习惯打姑姑这两个字,因为liangliang是个很美好的词。每次一到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,liangliang就会把我接到她家玩。那时候一间红砖盖起来的平房,就是我最快乐的度假天堂。总共就两间房,很小的时候,我还跟lianglaing还有表姐挤在一张床上过,爸爸和姑父都是跑运输的,常常夜里不在家,所以那时候每次睡在姑姑家,夜里路上车开过或者鸣笛的声音都会让我在迷迷糊糊间想起爸爸,想到爸爸也在这样行驶在路上吧,然后再迷迷糊糊得睡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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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angliang家的门口有个很大的斜坡,爸爸和姑父的车经常停在那里,有时候只要听到有车回来了,我们就会很开心的出去看是不是爸爸回来了,喜出望外这四个字简直太形象了,小时候,爸爸回来了,这五个字,是令我们最开心的事情。那种快乐真实又简单。现在也是,爸爸回来了,仍然是让我突然很兴奋的事情,这种期待的心情可能就是从小带到大了吧。


Liangliang家不远处的地方是个大转盘,以前的公路又窄又旧,白天的时候liangliang就在转盘那边卖点小商品,具体卖什么我不记得了,那是一个小铁棚子,棚子里也会搭张床,白天的时候我就在那张床上和表姐打打闹闹。路的一边,也就是铁棚子后面,是一大片田野,有时候在棚子里呆的无聊了,我和表姐就会跑到田野里玩,摘摘小花,跑跑跳跳,真的是很美好的时光啊。玩累了,我们就跑回去找liangliang,liangliang会在同样在路边卖菠萝的摊子上老板给我们削一个菠萝,哈哈,但我不喜欢吃菠萝,因为吃到嘴里觉得很涩,姐好像挺喜欢的,我记不清了,太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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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的时候,liangliang家的门口会长一种花,叫什么名字,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,那种花的颜色可以染指甲,姐姐会弄,每次她都能把指甲染得特别好看,我每次心里都特别羡慕,可是我一次都没弄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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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时候,liangliang家后面是一条大河,她们家有两个门,靠近河边的门,一到夏天,就会打开,我们经常坐在那个小门边吹风。我记得那时候表姐开始写作文了,我们会搬张小桌子和小板凳,就在那个小门旁边吹风边写作业,有时候姐会盯着河发呆,姑父就会让提醒她写作业别发呆,她狡辩:我没发呆,我在找灵感呢。逗得大家都笑了,大人们笑她刚学着写作文,居然说出灵感这个词,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灵感是什么东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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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热很热的时候,我们就会在那条大河里游泳,我是最胆小的,每次只有穿了救生衣我才敢下去,姐就不一样了,一个大空塑料瓶子,就够她驰骋大河了。她每次都能游很远。那条河很大很宽,经常有大船经过,liangliang每次都会到河边看着我们,生怕我们游到河中间去,有一点远了,就会赶紧叫我们往回游。我们还在那条河里抓过小鱼,还烤过,不过不准你们笑,那条小鱼就跟蝌蚪一样大,打火机一开,小鱼就化为灰烬了,哈哈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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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踢毽子跳绳跳橡皮筋,我们还一起做过风车,那时候的时间好像特别慢,我们有好多事情可以做,每一件都让我们很快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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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岁的时候,应该是暑假吧,liangliang教我骑自行车,我不敢,liangliang就一直说,没事,我在后面扶着你,她就真的一直在后面扶着,我想起自己歪来扭去的样子,那时候她一定很费劲吧。绕着她家附近的一片三角区,一圈又一圈,她在后面扶着跑着,硬是把我教会了。最后一次,她悄悄在后面松了手,我不知道,我还一直喊:liangliang你不要松手,不要松手。lianglaing就在后面说我没松手,你别怕。等我骑停下来的时候,liangliang才告诉我刚刚她没有扶我,我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。我欣喜若狂,一直缠着问她:真的吗真的吗?你刚刚真的没有扶我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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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,那时候春天就是春天,夏天就是夏天,春天有花,夏天有风。没有空调有棒冰的日子,所有的一切都是慢慢的。我还能记得起当时那个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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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长大了些,日子也慢慢好过了些,旧房子也不见了,我还是有空就跑到liangliang家玩,虽然姐也长大了,娱乐项目也少了,就是大家一起看看电视,但我还是喜欢往姑姑家跑。姑姑从来没有对我凶过,一次都没骂过我,小时候因为偏袒我,我姐曾经哭着对她说,你对她那么好,你把她当女儿啊。反正有段时间,我姐超级讨厌我。


对我而言呢,liangliang像是我另一个妈妈,据我爸爸说,我刚生下来的三个月就是我姑带的。可能就是因为那样,感情才不一样吧。有一次我跟我妈吵架,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,小小的我穿着拖鞋一个人就边哭边走到了liangliang家,其实liangliang家离我家也就两三里路吧,可是小时候这些距离好像特别远,我一度很长时间为我能自己一个人走到liangliang家感到非常自豪。liangliang知道我一个人走过来的,也没有说我,她只是告诉我以后不许一个人走过来,公路上车那么多,太危险了。


有时候我考得不好也会哭,自己难过,也怕被骂,然后我就会跑到liangliang家,liangliang就会说,又不是应该你每次都要考第一,你也给人家考考呢,干嘛非得考第一,这样就已经很好了,实在不行,下次再赶上来。反正她从来不怪我,所以我隐隐的,有什么不开心了,就喜欢躲她那里去。


成年以后,也遇到过很难的时候,那时候也是谁都不敢说,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回去告诉了liangliang,还是一样,liangliang从来没有说过我骂过我,帮我处理。


现在回家回得少了,之前,爸爸打电话告诉我liangliang生病了,叫我多打电话回去陪她聊聊天,但不能表现出我知道她生病了。那天我哭了。隔了几天,我打电话给姐,问姐liangliang还好吗,姐说挺好的,你别跟她说你知道了,你就打电话跟她随便聊聊。可是我平时从来不打电话,突然打电话,我姑肯定猜得到,后来我就没打。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傻x。


后来姑姑的身体好了,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但是其实很多时候,我想跟她好好聊聊,我想开诚布公的跟她聊个清楚,我也长大了,不是什么事情都得瞒着我,我也是个大人了,可是每次我到liangliang家,看到liangliang的状态很好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我又开不了口了,只能陪着她一起演戏。


Liangliang一辈子勤勤恳恳,为我爸也付出了很多,人也好,热心没心眼。小时候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,现在也不经常在家。我常常问,时间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。这个答案太悲观了,我都不想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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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5-28 12:07


我只希望,好人一生平安。那些美好的时光和重要的人,我这辈子都不要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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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5-28 12:07

染指甲的那种花,叫做凤仙花,或者指甲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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